在成为自己之前对死亡的恐惧 - The Dailicle

每隔几个月，我认识的人就会半开玩笑地宣布，他们害怕死亡。

这种感觉几乎从未出现在医院里。它出现在厨房的餐桌上，或者在办公室里经历了一次糟糕的绩效评估后，或者在凌晨两点的短信中，开头是：“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

一位朋友在三十二岁时说了这句话，盯着又一个电子表格的光芒。“我害怕我会死，”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只做过这个人。”

第二部分才是真正的句子。

当人们说他们害怕死亡时，他们常常会不自觉地加上一句：在我弄清楚事情之前，在我真正爱上之前，在我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之前，在我修复童年对我的影响之前。恐惧不仅仅在于电影结束。更在于它可能在这里结束，在这个随机的场景中，屏幕上的角色仍然感觉像是一个占位符。

我们想象自己以错误的身份死去。这部分让人痛苦。

如果去掉哲学，死亡的身体事实是简单明了的。在某个时刻，你的心脏停止，你的大脑停止，灯光熄灭。你不会感受到这一切。你不会在那儿后悔。

然而，这种恐惧并不是抽象的。它在某些非常特定的夜晚出现。

当你在浏览他人的生活时，突然注意到自己日子的沉重，所有那些半心半意度过的日子时，它就出现了。当一段关系已经半死了多年，而你再也无法假装它会有一天变成你想要的史诗爱情故事时，它就出现了。当你和父母通完电话，意识到你已经和他们排练了十年的同样肤浅的对话时，它就出现了。

你内心的某个声音说：如果我现在死去，这将是记录。这种稀薄、零散、奇怪的走音的生活。

恐慌并不是关于不存在。它是关于存在的可能性，正如它实际发生的那样，将永远停留在这个草稿状态。

我们大多数人都在安静的幻想中长大，幻想着未来的自我。

作为孩子，我们想象一个年龄––十五岁、二十五岁、四十岁––在那个时候，一切都能顺利进行。那个未来的人显然是“我”，但有一种当前版本所没有的连贯性。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的穿着和谈吐像是做出了实际选择的人，而不是随波逐流。人际关系是有意义的。他们的工作是合适的。他们在镜子中的脸看起来像是一个结论，而不是一个问题。

那个未来的自我让人感到安慰。它让你在一段时间内屈从于成为错误的人。

你可以忍受那些不完全属于你的学业道路，不合适的工作，基于便利建立的友谊，因为有一天，在下一个转变之后，在下一个重大变化之后，你将“真正”开始。然后真正的自我将走上舞台。

问题在于，当生日一个接一个地积累，而后台的门从未打开时。

你满二十五、三十五、五十岁。准备的脚手架从未完全拆除。你仍在试穿生活，就像在试衣间试衣服一样，而角落里的时钟每年都在更响。

这时，死亡的恐惧开始与其他东西交融：在假装中被打断的恐惧。

当人们说他们“落后”时，他们很少在像抵押贷款或晋升这样具体的事情上落后。他们在成为自己这件事上落后。

问他们的意思是什么，答案往往摇摆不定。他们可能会提到职业里程碑、婚姻或孩子，但这些通常只是替代品。他们真正指向的是一种他们期待现在就拥有的感觉。一种安定感。一种从自己生活的中心而非从外部观察的生活感。

你可以客观上成功，但仍然有这种感觉。事实上，通常是那些显然成功的人感受得最深。他们证明了自己可以达到目标。令人困扰的是，他们首先选择了别人的目标。

在那些时刻，害怕“太早”死去实际上是害怕故事在你编辑掉那些你从未想要包含的部分之前就被冻结。

某些类型的对话让这一点变得非常清晰。

和一个四十岁仍在柜子里的人交谈，他们拼命编造理由，为什么现在不是出柜的合适时机，你会在他们的声音中听到：他们对自己以真实身份离开这个世界的恐惧可能会早于他们真正进入这个世界的恐惧。

或者和一个在二十二岁时进入的职业中度过了二十年的人交谈。他们在这方面很出色，得到了赞扬，但他们回家时却感到悚然，因为他们知道，在自己某个固执且不可妥协的部分，这并不是他们的工作。这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工作。这是一种固化的戏服。

恐惧并不是死亡。恐惧是在戏服里死去。

我们谈论时间时，仿佛时间最终会给我们合适的剧本。不幸的是，时间只会给我们更多我们正在排练的东西。

在这一切之下，有一个我们几乎从未大声说出的想法：存在一个“我是谁”的坚实、最终版本，我们应该到达并维持。一个布景设计，一旦完成，就能让我们放松。如果死亡在那时到来，那也没关系。我们到了。字幕可以滚动。

你可以在我们谈论“找到自己”的方式中看到这种信念，仿佛在这些年中有一个物体被错放在某个地方，我们最终会找回。你会在那些说“我从未成为我应该成为的人”的人的忧伤中听到，仿佛在生活之外有一个预先编写的角色模型存储在某个地方。

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幻想。它提供了一个明确的胜利条件。它暗示着有一场比赛，一个终点线，以及你生活的正确形状，而你会知道自己何时越过了它。

问题在于，每当你仔细观察一个人时，这个模型就会崩溃。

想想你所钦佩的任何人，任何看起来深深真实的人。他们的身份不是一座单一的抛光雕像。它是一条轨迹。

他们有早期的尴尬尝试，失败的职业，糟糕的关系，绝对不会重复的时刻。如果你随机选择任何一年，他们都在变化中。他们在许多方面对自己是错误的。他们在实验、蜕变、添加。

当他们说话时，听起来“真实”的并不是他们终于锁定了唯一真实的版本。而是他们不再为使他们来到这里的特定选择组合而道歉。他们占据自己的故事，而不是试图为他人的故事试镜。

在这种光线下，“成为自己”这个短语开始显得奇怪。你是什么时候的自己？

你已经是一个自我，由你每个早晨起床并做某事或未能做到的经历编织而成。那个自我会改变，有时迅速，有时缓慢。没有单一的参考设计是你应该匹配的。

这引出了一个不舒服的观点：“在你成为自己之前死去”的恐惧，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是推迟承担今天成为任何人的责任的一种方式。

如果你说服自己，真正的你在前方的某个地方，那么今天的妥协就不会完全算数。这个工作不算数。这个婚姻不算数。这个版本的你，在黑暗中滑动手机而不是说出你想要的东西，也不算数。真正的生活将在你到达时开始。

在那个计划中，死亡不仅仅是因为结束事情而令人恐惧。它令人恐惧，因为它将这个––这个未准备好、即兴而为、也许稍显懦弱的生活––标记为最终版本。

对我来说，恐惧的另一种更诚实的解读是。

也许我们大多数人秘密里想要的，是能够回首，从任何任意的一天，说：“是的。那是我。不完美，仍在进步，但显然是我。我没有隐藏。”

不是一个宏大的高潮，而是一种在经历世界的人和从内心感受到的人之间的完整性。当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变大时，“时间不够用”的恐慌就会出现。

你会在小摩擦中感受到它。

当你说“是”时，心里其实是“不是”，然后怨恨问你的人。当有人开一个残酷的玩笑时，你保持沉默，后来反复思考，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发言。你花八个小时在你不尊重的工作上，然后用那些不滋养你的东西来犒劳自己，仿佛你在补偿一个陌生人借用他们的身体。

单独来看，这些似乎没有任何意义。集体来看，它们创造了一种感觉不属于你的生活。难怪那种生活结束作为官方记录的前景会让你在夜里呼吸急促。

那么，我们到底在追逐什么？

如果你仔细倾听自己内心的截止日期––“我需要在30岁之前出版一本书”，“我需要在35岁之前有孩子”，“我需要在40岁之前财务安全”––通常在它们背后的是一种比目标本身更基本的感觉。

“我需要做至少一件我真正选择的事情。”

“我需要知道我没有只是默认地度过整个过程。”

“我需要无保留地去爱。”

这些里程碑是代理。方便的外部时钟。它们为内心的需求提供了社会认可的语言：我希望我的生活中至少有一部分是有目的地度过的。

在你面对的事实是你这个月没有写下一页时， obsess 关于你在什么年龄出版小说要容易得多。 obsess 关于你是否会在“太老”之前遇到合适的人要容易得多，而不是审视你现在保持半可用的方式。

对早逝的恐惧为这些焦虑提供了戏剧性的背景。突然间，这不仅仅是关于你是否写下这一章；而是关于在你的想象陪审团眼中，你是否作为一个真正的作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直到幕布落下。

还有另一层：其他人保持的记分牌。

我们继承了一种“真实生活”必须包含某些成就的感觉，而在没有这些成就的情况下死去就是对存在本身的失败。排名因文化和亚文化而异，但从内部看，它们都感觉奇怪地绝对。没有伴侣？没有孩子？没有持久的职业？没有房子？那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在糟糕的日子里，作为错误身份死去的恐惧实际上是对作为其他人故事中错误角色类型的恐惧。配角。喜剧角色。背景演员，永远不会被特写。那个工作头衔让感恩节的对话变得简单，但他们的内心世界从未出现在屏幕上。

承认这一点令人不安。听起来很自负，或者肤浅。但渴望被视为一个完整的主体，而不是一个角色，是一种人类的渴望。当我们担心在“成为自己之前”死去时，部分担忧是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从内心感觉最像我们的版本。

如果你最好的自我从未走出你的脑海呢？

人们有时会清晰地、几乎是电影般地体验到那种差距的缩小。

我有一个朋友在四十多岁时离开了一份声望很高的工作，去当木工学徒。他告诉我，在工作坊的头几个月，身上沾满了锯屑，挣着老工资的一小部分，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如果我下周被公交车撞了，”他说，“我会感到恼火，但我不会觉得我浪费了。至少我到了这里。”

“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他还没有建造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让他感到宽慰的是，挥动锤子的人与那个安静渴望这份工作的他是连续的。他终于在假设的公交车事故中以一个他认得的人身份死去。

你可以找到更小版本的这种体验。

第一次你向家人说出一个长期回避的真相而没有立即退缩。第一次真正的道歉，不是为了管理对方对你的看法而塑造的。第一次你向一个你真正关心的人展示的诗。第一次你捍卫自己的时间，仿佛它很重要。

这些都是内外之间对齐的小调整。它们并不会让你变成一个大写的自我，完成并免于后悔。它们只是意味着，如果明天地板塌了，你将从一个你愿意拥有的地方离开。

这一切并不能抵消某些限制的残酷。

确实有一些门随着年龄和环境的变化而关闭。一个身体只能承载某些梦想那么久。生物学有时间窗口。金钱、疾病、战争和随机的厄运都消除了你可能依赖的可能性。假装否则是感伤的。

一个想要孩子但在五十岁时没有孩子的人不会简单地将其重新框架。一个在二十多岁时照顾生病父母的人没有与同龄人一样的机会去游荡和实验。一个在二十三岁或四十岁去世的人，客观上被剥夺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试图通过说“永远不晚”和“你总是可以重塑自己”来安慰自己，忽视了这些残酷的事实。它们很重要。它们很痛苦。

但即使在这里，最尖锐的悲伤往往围绕着同一个核心：不仅仅是经历的丧失，还有它们可能让你成为的特定自我的丧失。父母版本。游牧版本。健康、无忧无虑的身体版本。

你在哀悼一个幽灵般的未来和一个幽灵般的自我。

坦率地面对这一点，反而可以稍微减轻恐惧。因为一旦你承认某些自我将永远不会发生，你会发现你的生活从来就不会包括每一个可能的版本。它变得不再是争先恐后地将它们全部纳入，而是更认真地照顾那些今天仍然开放的版本。

那么，你可以如何处理对以错误身份死去的恐惧？

一种反应是试图以快速的速度建立一个完美的生活。堆积有意义的项目、深刻的经历、理想的关系。这种策略是如此普遍，以至于几乎是隐形的。它通常也会让人感到痛苦和疲惫。

另一种反应，更安静且不那么光鲜，是将恐惧视为一种诊断。

如果今年死亡的想法让你感到被欺骗，具体来说，什么会让你感到“未完成”，以至于刺痛？哪个版本的你将未被生活？那个说话比礼貌更尖锐的？那个可能让自己感到尴尬的工作？那个不再总是表现出能力而让自己重新成为初学者的？

你不会在周四完成十年的全面转变。但你可能可以给那个版本的自己一个小时，或者一次不掺水的对话，或者一个具体的决定，宣告：“这算数。这是真实的。这在我生活的官方记录上。”

在这个意义上，害怕错误地死去可以是有用的。不是作为优化每一分钟的动力，而是作为聚光灯，照亮那些在礼貌、分心和习惯下窒息的部分。

当我在凌晨三点醒来，感到胸口那种熟悉的紧绷时，通常不是因为想到某个特定未来日子我的心脏停止。它来自于闪现出上周的小而几乎微不足道的时刻，意识到我花了多少时间作为一个稀释版的自己。

我没有说的笑话，因为我担心它会落空。出于惯性接受的邀请，而待在家里读书会更真实。我重写了三次的短信，以便听起来轻松，而不是像我实际投入的那样。

在那些时刻，想到我可能在纠正方向之前就消失是无法忍受的。当然，我想要更多的时间。但我主要想要的是一段时间，生活得更少编辑，感受与表达之间的距离更小。

我不认为我在这方面是独特的。在我们各种各样的里程碑和焦虑之下，大多数人都希望有机会让生活的内外韵律相符。

你几乎肯定会在“成为自己”之前死去，如果你所指的是某种最终的、抛光的、不变的身份。每十年都会重新排列你。新的信息会不断到来。你现在所想的，从后来的角度看会显得不完整。

但这并不意味着恐惧是毫无意义的。它指向某种真实的东西：如果你继续等待完美的时机，有些版本的你将永远不会被生活。那些话，除非你在仍然不确定的时候说出来，否则永远不会用你的声音说出。那些存在的方式只能通过小的、当下的行为来成长。

这场比赛，尽管如此，并不是朝着一个在终点线等待的理想自我。它是朝着逐渐减少那些你不得不说“如果那是我的最后一天，我不会认出生活过的人”的日子数量。

你无法控制你的生活何时结束。你确实可以在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午，决定自己是否在过一种感觉属于你的生活。

如果死亡提前到来，愿它在你说出真正想说的话时找到你。